[色,戒]的评论已经铺天盖地了,其中争论的焦点是被删节的激情戏.删了以后虽然让影片洁净了,还是对影片产生了一点影响,王佳芝唱[天涯歌女]时和内心独白的一段戏虽然也足够震撼,但是缺了应有的铺陈显得力度不够,情绪爆发得有点唐突,整部影片下来虽然人物刻画得足够饱满,剧情也够清楚,但是戒了色的色戒,少了点一气呵成.
整部影片的故事从暧昧到偿还,王佳芝和易先生的感情像一场战争,是没有流血的牺牲.这场战争没有输赢,一踏进去就已经输了.
暧昧
从来未热恋已相恋 爱或情借来填一晚 终须都归还
天已灰蓝 想告别 偏未晚
王佳芝为了一个任务去接近易先生,几个大学生为了爱国盘算着刺杀易先生,结果是,王佳芝被爱情消遣,大学生被王佳芝消遣.王佳芝想抽身自拔却发现已身陷其中.
王佳芝在卧室第二次遇见易先生时,易先生站在门口,两人均取中景,易先生走近一步,镜头随之到特写,两人的特写好像在面对面的讲话,其实易先生并未走到王佳芝身边,利用镜头的推进增加 了两人的亲密感,而且易先生与易太太讲话时从来都是取中景或近景,很有距离感.
有类似作用的一个场景是王佳芝到了易先生的公寓,关窗户时易先生的影子突然从玻璃窗里映出来,王佳芝大吃一惊转过去,镜头的突然推进造成易先生早已趁王不注意站在身后的假象,王佳芝自然被吓到,事实上易只是远远的坐在角落里,这个两秒钟的镜头让观众吃一惊的同时也要感叹导演手法的独到.
暗涌
然后睁不开眼 看命运光临
仍静候着你说 我别错用神
什么我 都有预感
从一开始两人第一次约会王佳芝假意引诱易先生,到后来的唱[天涯歌女]时两人的真情流露,王佳芝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了易先生,易先生也对她动了情.或许易先生一开始就没有相信王佳芝,她的作态表演,喝酒时皱起的眉头,早已被易先生看穿,瞒不过他犀利的眼睛,才会说:”你很小心,从来没问过我这些'’,可他还是没揭穿她,任这份感情发展下去.两人都早有预感,此情不会长久,才有了在日本艺妓馆里惺惺相惜的一幕.或许两人都希望对方早点行动,早点结束纠缠,但是过程总是漫长,两人只有在煎熬中静候命运光临.
王佳芝给父亲的信被烧掉,此时人只是一个套取情报的工具,感情不可能被重视,王佳芝不过是重庆方面的一颗棋,既然如此,王佳芝最后为了爱而放走易先生也无可非议.
王佳芝清唱[天涯歌女]的一段,没有额外的音乐,镜头切换也简单,情绪在此时沉淀下来,导演用长镜头加几个中景传达出简单的情意,这种简单是王和易揭下自己面具后的喘息,是两人的真心小心翼翼的触碰.
偿还
偿还过 才如愿
要未曾偿清这心愿
星不会转 谎不会穿
因此太稀罕继续相恋
偿还过 才情愿
闭着目承认故事看完
什么都不算什么
即使你离得多远都不好抱怨
王佳芝还是放走了易先生,”偿还过,才如愿,要是未曾偿清这心愿,…,谎不会穿”,表面看来王是由一颗无以伦比的钻戒引发感动,实际上她早就处在矛盾之中,钻戒只是情绪的引发点,她在巨大的挣扎之后说出”走吧”两个字,面对同伴的残忍,家庭的抛弃,一个敌人竟然真心对她,这让她在一瞬间全面溃败,她不是输给了别人,而是输在自己手里.
如果易先生骗了王佳芝,或王佳芝干脆铁着心肠任他们抓走易先生,这出戏就不会太过悲剧,可偏偏易先生真心对她,王佳芝又偏偏选择放走易,”偿还过,才如愿”,易先生偿还王佳芝受的伤害,如愿看到钻戒戴在她手上,却未能如愿继续相恋;”偿还过,才情愿”,王佳芝偿还心中的一份内疚,情愿用自己的死换爱人的生.
放走易先生后王佳芝一个人从楼上跌跌撞撞恍恍惚惚出来,坐上人力车,人力车在人群中飞快的穿梭,一个12秒的流畅的长镜头,王佳芝此时的心情应该是畅快的,如释重负的,如镜头一样流畅,”回家?” “哎.”,那个曾经虚虚实实的缠绵的公寓已经成了王佳芝心中的家,成了她临死前唯一想再去的地方,如张爱玲说的:爱就是不问值得不值得.王佳芝自己揭开了谎言,还易先生一个真实,还自己一个真实的自己.
在车子因为封路停下时,王佳芝流下一滴泪,与周围人的欢笑成了强烈的反差,快乐是他们的,她什么都没有.她伸手取出领口的毒药,钻戒发着刺心的光芒,一个当初同学们喊她上来的闪回,”上来啊!”,走上这条路,就别想再回头.”出来混,总是要还的”,才有了旷裕民跪在刑场上的那个愤恨的眼神.(王佳芝为什么在想到这一幕后放弃自杀?是报复的心理?)
而王佳芝是坦然的,”偿还过,才情愿,…,什么都不算什么”,所以她才能在临行前淡然地看这旷裕民,即使易先生没有袒护王佳芝,她也无半点抱怨.
秘书把戒指丢给易先生,易先生连忙否认:”不是我的.”,钻戒晃动着,好像在示威,易先生的表情很复杂,是悲?是恨?想否认,无奈已经存在.
邮差
拿下了你这感情包袱 或者反而相信爱
你是千堆雪 我是长街
怕日出一到 彼此瓦解
看着蝴蝶飞不过天涯 谁又有权不理解
忙着去护送 来不及拆开
里面的完美世界
看着蝴蝶飞不过天涯 唯独怪时间真快
影片最后,易先生坐在王佳芝床上,面色苍白,易先生跟易太太说话时已经哽咽,时钟响了十下,易先生的影子映在床上,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空荡的房间.王佳芝终于离开,像最后空白的床的特写一样,只剩下一片空白,但是床上仍有坐过的痕迹,不可能像影子一样离开就没有.王佳芝是千堆雪,易先生是长街,日出雪化,长街还在.王佳芝与幸福打了个照面,就已经远离它一光年.
色,戒里的人物都忠于了自己,王佳芝忠于了自己的感情,易先生忠于了自己的任务,旷裕民忠于自己的爱国理想,李安像个儒雅的医生,把残酷的真实解剖给人看,戒了色的色戒,也足够吸引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