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带资本主义的边疆

作者:袁卫东 来源:21世纪经济报道 发表时间:2007-08-08
很多时候,我们的不求甚解已经成为一种麻木的习惯。

  就在娃哈哈与达能的“冲突”,已经抵达所谓民族品牌与跨国巨头搏斗的状态之时,达能是一家什么公司,我们整体上还没有足够的“还原”。而在2006年,所谓民族产业与全球资本主义决战的高地上,发起收购江苏徐工的凯雷集团,同样并没有被我们捕捉到“原型”。在风头浪尖上,向文波似乎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收购,旗帜无非是极具中国特色的“国有资产流失”。而凯雷集团则作为一个神秘的“买家”始终隐居幕后。

  凯雷集团到底是一家什么公司?

  标准的答案已经浮现,其是全球最成功的私募资本公司之一,掌管资金超过130亿美元。其名头与相当一批大名鼎鼎的人物结合在一起。诸如乔治·索罗斯这样可以击垮一国金融体系的人物就是其投资人之一。而郭士纳,这位曾经拯救蓝色巨人的白衣骑士,成为其董事长。郭士纳那般“谁说大象不能跳舞”的传奇,足以为凯雷披上专业精英的光芒。

  但“凯雷集团的初来乍到者可别被郭士纳无可指摘的商业‘血统’所迷惑。这仍然是一家依靠政治权力发财的公司,而且可能永远都将是如此”。当丹·布赖奥迪在其短小精悍的后记中,写下如此斩钉截铁的结论之后,凯雷的故事就是另外一种公司史或商业史的文本。它远远超出了我们对于美国商业史的标准阅读范围。

  在郭士纳加盟凯雷集团之时,它已经成为了“一个巨大的、紧密连结的全球性网络”,具有了“在合适时间出现在合适地点的超凡能力”。但在史蒂芬·诺里斯(已出局)、戴维·鲁宾斯坦、丹·达尼埃洛、威廉·康韦,万豪集团的前雇员及其朋友们,1987年野心勃勃地创立凯雷之时,这只是脱胎于阿拉斯加因纽特商人减税特权的私募基金,布满鼻青脸肿的商业纪录。他们的“杠杆收购”,在布满鲨鱼的商界,也并不神奇,而且他们也常常为募集不到足够的资金而苦恼。只是在他们与华盛顿的政界大佬们,打通了“管道”之后,他们的杠杆收购就真的开始具有了阿基米德式的杠杆能量了。

  如果说凯雷雇用共和党前全国委员会副主席弗雷德里克·马利克——尼克松总统的前人事主管,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开端,那么雇用弗兰克·卢卡奇——前国防部长、前中情局副局长,就基本奠定了其政治威望的基石,而卢卡奇(这位前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在普林斯顿大学的上下铺兄弟)又带来了“大堆大堆的礼物”,最终让凯雷集团的商业模式形成了“铁三角”的关系:全世界最强大的军界巨头与政界要人、商界领袖无形中结成的联盟。而这个世界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民众的视野。

  实际上只要看看凯雷集团高级雇员的名单,情况就开始了然了:乔治·沃克·布什、约翰·梅杰、詹姆斯·贝克、阿瑟·莱维特、威廉·肯纳德、弗兰克·费内里,美国前总统、英国前首相、美国前国务卿、美国证券交易会前主席、联邦通讯委员会前主席、退休陆军上校等等,甚至包括韩国前总理朴泰俊、泰国前总理阿南……

  这个“共和党、民主党退休大佬的俱乐部”,“前总统俱乐部”,最终把凯雷集团推向了财富之门。毫不奇怪,标准的凯雷集团操作模式,是精明地将商业和政治搅合在一起,充分模糊两者之间的界线。

  同样毫不奇怪,作为一家公司,凯雷将其业务精明地集中在防务、电讯、能源和卫生保健之类受政策影响严重的行业。“它赌的是自己能预测到政府开支和政策的未来趋势,或者能直接影响它。”而雇用这些高级人物,使它有条件能做到这一点。

  同样毫不奇怪,凯雷集团将防务收购作为其商业战略的基石,而其利基则在全球增长最迅速、最庞大的防务市场上,获益颇丰。

  甚至在“9·11”——这一改变世界的分水岭,美国最悲剧的一天,凯雷都能够从中赢得获利的巨大机会。因为对于防务业来说,“战争年代就是黄金岁月”。小布什随后发动的反恐战争精确地印证了这一点。实际就在那一天,纽约在被燃烧之时,凯雷集团正在华盛顿豪华酒店举办年度投资者大会,前国家领导人、前防务专家、来自中东的阿拉伯富商和国际投资者,欢聚一堂,其中包含美国头号敌人本·拉登的兄弟。这是一个令人不安的历史巧合,但又如此必然,因为在此之前,凯雷集团已经成为沙特王室的战略合作者,开启了沙特的宝藏。在“9·11”之后,这样的关联自然深深震动了美国各界,凯雷由此被推上舆论的“十字架”。

  这让人们不禁想起几乎半个世纪前,美国前总统艾森豪威尔的“军商复合体”的警告。

  那么,在美国经验中,合法权力的边界在哪里?

  为了达到这个国家想去的地方,并在此期间不致蜕变为一个专制国家,美国人无休止地在途中试图作出种种矫正,而这些事件最终也就构成了这个国家的历史。这不仅包含我们所熟知的“水门事件”,以及传奇的“深喉”,应该还包含追问这到底是一家什么公司?

  丹·布赖奥迪的调查和写作,就行进在这个行列里面,最终以《铁三角》问世的凯雷案例,深刻显示了即使是标准的美国商业史模式中,也同样存在裙带资本主义那样的“深深痛苦”,即使是美国那样标准的民主国家体制也呈现出如此巨大的“漏洞”。而这些神秘的情节的确是在公众无法进入的“房子”中展开的。

  裙带资本主义的边疆一定是在政治和商业结盟的地方开始扩张。它已经是全球性的,并不局限于某一个特定的国家或地区。凯雷集团的事实,让我们对于美国这样“基本上从来没有偏离其一开始就确立的发展主线”的国家,有了更公正的认识。其民主和自由,并不仅仅是一部宪法的保佑,不是在真空中自动实现的,它一定来源于现实的不懈努力,包括这样的调查和写作,就是“进入这些黑暗的房子并打开所有的灯光”,甚至“进入最黑暗的房子”。裙带资本主义的边疆,起码在这样的调查面前无所遁形。克里斯托弗·拜伦认为,这需要当代“新闻文化”的努力。

  今天,跨国公司已经走下了神坛,人们发现,曾经冀望这些源自西方世界的公司能带来的商业价值革命,并没有真正发生。在中国这样的商业环境中,这些追求大生意的公司最终入乡随俗,而且在某些方面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所以,丹·布赖奥迪这样的追问,在我们这里是一个略显奢侈的追问。因为,房间里的灯光还远远没有打开,甚至人们还没有进入房间。

  (《铁三角:透视凯雷集团的秘密世界》(美)布赖奥迪,上海远东出版社2007年4月版。)
卡巴斯基 在线购买

sephora  丝芙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