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窃的孩子》:我们是这样长大的

作者: 来源:广州日报 发表时间:2007-08-08
小时候,我们家旁边的公园里,有个大湖。湖里的水很深,据说每年都会淹死一个孩子。老人们说,淹死的孩子最后都成了“水鬼”,他们时时想拉另一个孩子下水,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再次投胎。

  9岁那年,我差点成了一个“水鬼”:在湖边玩耍的时候,几乎是鬼使神差,一大片水草突然吸引了我,我毫不犹豫就扑了上去,而水草下面,是4米深的湖水。那天湖边没有一个大人,把我救起来的,是我的同学,一个同样只有9岁的男孩。事后人们都说这是奇迹,只有我奶奶的解释与众不同,她觉得很可能是因为那个藏在水草下面的“水鬼”,他投胎的日子其实还没有到。

  奶奶的说法让我心动,此后我总是纠缠着她,询问关于“水鬼”的种种问题,比如他们在水下怎么生活,他们怎么等待下一个孩子,他们要等多久,他们心里想的是什么等。这些问题当然没有答案,也没有一个大人会真正关心。我只能自己一遍一遍追忆,那片水草的纠缠中,似乎有个谁在往我嘴里灌水……回忆与想象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楚真假。不过,在一天一天长大之后,慢慢地,我已经记不起“水鬼”这回事,直到我读了这本《失窃的孩子》,一个关于仙灵的故事。

  传说仙灵捕获了一个孩子之后,直接把自己替换过去,冒充这个孩子走完人生。仙灵和“水鬼”实在是太像了,它一下子勾起了我对“水鬼”的所有记忆。据说作者凯斯·唐纳胡从小就觉得自己是一个被换生的仙灵,我猜他肯定也像我想象“水鬼”那样想象过仙灵。这本处女作,凯斯写了7年,如此漫长的写作旅程,看上去就像一场追梦与圆梦的旅程。在小说里,仙灵取得亨利·戴的名字和生活,却无法面对自己的心灵,直到他最后写出那部交响曲《失窃的孩子》,他才算是真正告别了过去,也才算是真正长成为一个独立的存在。凯斯·唐纳胡是不是也是这样,在写作这部小说的过程中,才真正发现了自己?

  我愿意把凯斯的写作看作是一个成长的过程,就像亨利·戴一样。换句话说,我忘记了我的“水鬼”,凯斯却没有忘记他的仙灵。通过这本小说,他找到了回到童年的一种方式,更可能以这个关乎成长的故事完成了自己的涅槃。确实,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忘记是成长的最简单方式,但如果你确实无法忘记,就像小说里面那个安尼戴那样的话,那你就必须在痛苦中寻找突破的方向。安尼戴原本是真正的亨利·戴,却在7岁时被换成了一个仙灵,随着时间慢慢流走,他记忆里那段短短的人类生活越来越模糊不清,却也越来越让他魂牵梦萦,他在仙灵的身份和人类的记忆之间游走,完全迷失了自己。如果不是因为女仙灵斯帕克的爱情,他将永远迷失在焦虑之中。小说的结尾,管风琴上演奏出《失窃的孩子》,亨利·戴摆脱了心上的枷锁,安尼戴也摆脱了记忆的桎梏,那一个瞬间,他们同时长大。

  我不知道在写完这部小说之后,凯斯·唐纳胡是不是还觉得自己曾经是一个“仙灵”。不过是不是又有什么关系呢?通过这本书,他找到了一条回到童年想象的道路。想到这里,我不免又要回想我的“水鬼”了,我把它耽搁得太久,他还记得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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