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信》,(英)简·奥斯丁著,罗伯特·威廉·查普曼编,杨正和、卢普玲译,新星出版社2007年4月版
迄今为止,关于留存下来的简·奥斯丁写给家人亲友的信件,我们大概知道这么两种说法:其一是这些信琐碎无趣,远不如她的小说那么引人入胜,令她的崇拜者们大失所望;第二种说法截然相反,以毛姆在读书随笔所说为代表:“简·奥斯丁写的每封信几乎都很风趣,常能使人哑然失笑。”
有一点恐怕所有读过这些书信的人都不会否认,那便是,它们的确琐碎絮叨,谈的都是些家长里短。其实这很符合我们印象中简·奥斯丁的形象。作为一个洞察力异常敏锐的外省女人,简对发生在她身边这个小世界里的事情件件都很关注,也都爱与书中她最主要的收信人、姐姐卡桑德拉分享。
至于这些信件是否有趣,首先,正如毛姆所言,它们“一点也不矫揉造作”。因为完全不以公开发表为前提,与其他许多名人书信比,它们更真实可感,充满了家常的气息。其次,为了害怕读者刨根问底,卡桑德拉把“凡是能够满足这些人好奇心的一切信件都烧了”,只留下那些在她看来琐碎而不惹人注意的东西。也就是说,留存下来的信件其实是对后世读者来说并不那么重要的一部分。指望从中窥见简的个人感情生活,几乎是不可能的。
除了小说家,简这一生恐怕还有一个更重要的身份,她也毫不讳言这身份所带来的乐趣:“妈妈要我告诉你,说我是个很出色的家庭主妇,其实这没什么。这的确是我的长处,所以我总是乐意做些好吃的来大饱口福……”简的母亲身体不好,简与姐姐就担负起操持家务、照顾亲人的任务。信中提到母亲的地方,不是她“正在康复”,便是“她已不再怨东怨西了”。这些书信似乎进一步验证了读者对于简与母亲感情上不够亲密的推测,虽然作为女儿多年来她恪守孝道。
《信》的内容并非一成不变,随着时间的推移,你会发现在三十岁之后,简开始逐渐提到她对文艺创作的看法以及她的游历见闻,而不再局限于家务琐事。这些内容一方面更具个性,更多涉及了她的精神生活,另一方面,相对于过去那个最擅长写俏皮警句的简,这时她对感情的看法变得更为深刻,而这与她在创作上的变化是一致的。
《信》与简的小说其实互为表里。信中描述的生活就是她故事的素材,但小说与生活的分别在于:它历经了作者煞费苦心的剪裁。我们可别忘了:简是小说家中善做减法的高手,她从不描写她所不熟悉的生活场景。指望这些信件像小说那么充分地表达作者的观念和叙事的天才,是不现实的。能充分欣赏它们的人,除了毛姆这类能懂得领略细节的乐趣、对世俗生活同样饶有兴味的聪明人,说到底还是收信者本人,大多数情况下,也就是卡桑德拉。只有她才能将信中的人与事对号入座,只有她才最深切地了解与欣赏简,知道她在说什么。而对国内的普通读者来说,想要弄清楚信中的人物关系,已经是一个问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