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关锦鹏和王家卫一样,都是那种在自己的风格里做到极致的导演,他的电影总是充满了从容缓慢的节奏,简洁的人物和叙事,精致绮丽的情思和对逝水流年的追忆和茫然。那样的梦太温软沉酣我无所适从,那样欲诉还休的感情总是隔着一层玻璃,因为无法感同身受而变成了矫情。
2
89年的夏天总是无端的让人觉得荒芜,这种荒芜也许只有在距离风暴很远的地方才能够感应到。当然那时候我还很小,说不定正拖着鼻涕在河边玩泥巴,什么都不懂,只记得小学生刊物里居然也有大篇幅报道被烧死的警察的英雄事迹:“所带的子弹一颗不少,没有向群众开过一枪。”当年借助拼音艰难认读的句子至今记忆犹新。还有附近人家的兄弟俩,都是大学生,没了,消失了。连尸骨都没领回来。到底还是进步了,没听说有人上他们家要子弹费。
在电影里,时代的背景已经淡化又淡化:许多沉默静止的镜头,以及其中传达的压力感;言谈间提及的罢工和清场;夜色下的自行车,蓝宇的哭泣……或者延伸开去,捍东的高干子弟身份,公司涉及的非法贷款,被捕和后来的获救,这一系列事件所指向的社会的腐败——当然那都不是重点。
电影的重点是爱情。卖身的大学生爱上了买下他初夜的人。爱情在一个微乎其微的概率上通过无数个巧合彼此纠缠。一方的成熟世故使另一方变得更加纯洁。总有一个理由让这段感情徘徊在不稳定的边缘,开始是金钱的间入,后来是女人的间入,最后是死亡的间入。死亡把前面的感情投资冻结起来,永远保持新鲜状态,不会变质贬值,于是成就了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
3
《北京故事》我几年前草草看过。因为那时候对这方面所知甚少,加上涉及很多露骨的性描写,所以看得非常不舒服。有两个片断印象比较深,一是蓝宇发烧,捍东去照顾他。还有一个是蓝宇死后,捍东抱着他的尸体说的那些话——都是俗烂了的情节,只是出现得恰当,很能把人的情绪带动起来。可惜在电影里我们看不到这些情节了。
现在想起来,正是由于原著的语言粗砺露骨,充满了生活的俗套,肉体和欲望都得到了直接的描写,反而撇掉了许多暧昧不清的东西,让故事变得亲切起来。电影在净化了故事的同时,也在无形中破坏了这种亲切感。
4
一开始就是钱和肉体的交易。感情不包括在交易的范围内。所以捍东可以理直气壮,他付出了钱,合则聚,不合则散。一到检验忠贞的关口,捍东都可以原形毕露地拿出钱这个招牌来堵住蓝宇的嘴。蓝宇投进了感情,是他幼稚,没有遵循游戏规则,活该他受伤害。
捍东在婚姻的围城里打了个转回来,再次遇到蓝宇。他们之间的地位在这里算是平等了。但是捍东东窗事发入狱,王子落魄成阶下囚,蓝宇卖掉房子倾力救他,天平又失衡了。没有钱,怎么证明他爱他?哪怕他不过是个人渣?那一点点爱的亮色,在无处不在的金钱阴影下也变得苦涩和黯淡了。
后来蓝宇死了。他的死,跟前面的情节没有任何关系,只是一个为死而死的死。但是,蓝宇是应该死的。如果他不死,前面的暗色基调就无法形成一个高潮,只能留下一个无可名状的郁闷的结局。故事发展到这里,已经积攒不起足够的温度来光明一下,只能以死告终。
所以电影里蓝宇最后的死我没有被感动。
5
我看电影有个习惯,如果喜欢一部电影,常常会连带着喜欢这部电影的音乐,反之亦然。
我看完《蓝宇》的时候说不清楚自己喜不喜欢这部电影。但是几天后在街上听到《你怎么舍得我难过》,停下来一直听到唱完,脸感到冷,稍稍有点冬天的意思。我才发现,其实我还是喜欢《蓝宇》的。
关于《蓝宇》的零零碎碎 作者:人酷没办法 (转载)








